妹妹容貌極盛，卻終日戴著面紗，還把眉心塗成一塊醜斑。 人人都當她相貌醜陋。 我的未婚夫出身顯貴，卻穿成落魄書生，聲稱滿門敗落。 我不願替他背債，送上一盒金子解除婚約，他當場譏笑我： 「沈扶光，你眼裡果然只有錢。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放棄了什麼。」 他隨後亮出國公府公子的身份，改口求娶我妹妹。 妹妹欣喜極了： 「他不看容貌，只看心意，正是我等的人。」 兩人自認清高，一起罵我逐利、嫌貧，還斷言我這輩子都遇不到真心人。 可他們不懂，用欺騙換來的清高，從來算不得清高。

周既明贖回青梅那天。 我撞見一個剛及弱冠的年輕將軍，眉眼像極了我💀去的竹馬。 回到府裡，周既明同我商議： 「我想接婉儀進門。她無親無故，總得有個落腳處。」 「我不想瞞你，更不願叫你受委屈。」 「你點頭，我承你的情；你若不肯，我另替她安置，絕不逼你。」 那張故人的臉，還疊在年輕將軍的眉目上。 鋒利的輪廓，壓不住的傲氣…… 兩張臉逐漸疊在一起。 這一刻，我竟懂了周既明。 「失而復得，實在是幸事。」 「恭喜夫君，終于尋回舊人。」

長姐天資聰穎，琴棋書畫都學得好，滿京城的人都誇她。 長姐一及笄，母親便領著她去各家相看婚事。 可她自恃是京城第一才女，眼高于頂，誰也瞧不上。 今日她嫌宋家出身不顯。 明日她又說馮家公子相貌平平。 過一日，連徵戰出身的定北侯，她也嫌人家少了風雅。 後來，她在宮宴上偶遇齊王，便一見傾心，像是前世註定的孽緣。 回府後，她滿心都是他，竟相思成疾。 母親著急，託遍了人情，好不容易盼到齊王府來議婚。 誰料齊王看上的竟是我——那個被嬌養大的、除了臉便沒什麼可取的二小姐。 我出嫁那夜，長姐穿著一身紅衣，在自己房裡上了吊。 齊王聽見💀訊，痛哭失聲，悔恨得無以復加。 嫁給他後，我受盡冷待，孕中不過貪飲一杯酸梅飲，也被他關了起來。 我替他生了兩男一女，還不到四十，便已白了頭髮，耗盡氣血💀去。 臨終時，他還告誡我：「枝兒，下輩子別再奪你長姐的親事了。」

同夫君走散后，沈相家奴找到了我。 他們說，我才是沈相丟了四十多年的真千金。 可他們捆住我，悄悄從下人走的小門把我押進府。 原來假千金已經嫁進侯府，她的女兒馬上要進宮做新帝妃，兒子也等著尚公主。 若我的身份傳出去，兩家都要遭殃。 仆婦住的偏院里，一個穿金戴銀的胖婦人坐在上首，慢悠悠啜了口茶。 「以后你就住這兒。每月五兩銀子，四季各添兩身衣裳，吃喝都跟著府里走。」 「我早吩咐過了，只給你派最輕的差事。只要安分，誰也不會欺負你。」 「不過……」 她說到一半，眼神忽然冷下來。 「外頭那些無關緊要的人，你最好全忘掉，省得臟了相府的血。」 什麼？ 我那剛登基的相公、做太子的兒子，還有當公主的女兒，都成了無關緊要的人？

我是大梁最有福氣的女人。 身居皇后之位，也獨得皇帝裴景昭恩寵。 他讓六宮多年空置，親口許諾今生只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。 可我承寵三載，肚子始終沒有動靜。 宗親和朝臣日日上折子，逼他選秀、廣納妃嬪。 連父親也怨我無子，放任我最厭惡的庶妹往御前鉆。 裴景昭命人把衣衫凌亂的庶妹逐出宮，卻隨手臨幸了身邊的宮女春棠。 事后，他神色愧疚地望著我。 「明姝，是朕負了你。」 我心里發苦，卻無力改變什麼。 春棠只侍寢一夜便有了身孕，生下皇子后就被遠送行宮。 那孩子由我親手教養成人，我的身子卻一天比一天差。 臨💀前，我才知道自己不是勞累成疾，而是被人多年下毒。 裴景昭摟著春棠，笑意冷得刺骨。 「皇后又如何？你不過替她擋了十年刀。」 原來裴景昭真正愛的人一直是春棠。 為讓她的兒子穩坐儲君之位，他早早斷了我的生育的能力。 在他眼里，我只是最好用的一枚棋子。 我拖著病體親自熬湯，一碗鴆羹送他們一道上路。 再睜眼，我回到裴景昭把皇長子送來中宮那天。 我看著襁褓里的孩子，平靜地把他推了回去。 「母子哪能分開？還是讓春棠親自養吧。」

我是皇后，蕭承晏是皇帝。 民間把我和他並稱瘋龍悍凰。 他在朝堂索人性命，我在後宮折騰人家閨女。 一個昏君，一個惡後。 百姓聽完，只說天造地設。 偏偏報應追得飛快。 叛軍的箭正往殿裡灌。 我和蕭承晏縮在御座後，眼看要💀。 到了這會兒，他居然還有心思翻舊賬： 「朕這一生最可惜的，就是當年沒娶到你姐姐。」 「巧了，我惦記姐夫也不是一天兩天。」 💀了一回，我和他竟雙雙重生。 重來後頭一回碰面，他抬手指向我： 「先🔪她。」

我這人從小就實在又認💀理。 上一世，嫡姐將一包沐浴用的藥塞給我。 「你姐夫腰傷又犯了，替我把這藥送過去。」 我當真送了，還親手將藥化進浴湯。 我那時不知道，藥中混著烈性媚藥。 世子泡完湯渾身發熱，把我按在湯房的榻上。 他強迫我一夜，天亮卻揪著我的濕髮譏笑。 「借著送藥勾引姐夫，你還知不知羞？」 我就此成了他見不得光的妾。 后來我才發現，他還養著另一個戲子。 兩個人同池沐浴、彼此梳發，親密得像夫妻。 他圖的并非我，而是我能替他生孩兒。 我拼命生下的孩兒，轉眼被嫡姐抱走。 我被折磨至💀，也沒能再見孩兒一回。 再次睜眼，我回到嫡姐給我藥的當天。 我還是乖順的應承，出了院門卻拐向馬棚。 隨后，我把整包藥全倒進馬夫泡腳的熱水里。

我八歲那年，村里來了個瘋道士，硬要替我算命。 命批完后，他捧著命紙，接連搖頭嘆息。 「若是男娃，能出將入相，位極人臣。可惜是女娃，一生背著🔪孽，命里帶血煞。」 他臨走前，又丟下一句讖語。 侯不像侯，王不像王，妖星落地天下亂。 父親只是個尋常農戶，哪里肯信這套鬼話，當即把他趕出了門。 誰知一個月后，阿爹進山打獵，從此沒再回來。 還不到半年，北邊韃子來打草谷，鄉里的壯丁全💀在了戰場上。 一年以后，舉國遭了饑荒。 再往后，阿娘被賣進菜人市，妹妹也落到了人牙子手里。 如今我被屠夫按在菜人市的肉案邊，引頸待戮。 我原以為，這輩子就要交代在這里了。 直到我在菜人市遇見一個少年。 他說，他手中也有著半部命書。 我們互換命書，這才發現瘋道士醉酒那日竟把兩個人的命書寫反了。 另一冊命書上，寫著這樣一句話。 「鳳不是鳳，凰不像凰，一朝振翅壓八荒。」

嫡姐毀了容，回娘家養傷時誤通入夢術，與太子在夢裡相逢。 太子將她當作天外神女。 派人攜畫像找到沈府時，嫡姐求我假扮她： 「我如今這副樣子，哪裡配讓太子看見？」 「更何況……更何況夫君過不了幾日就要來接我回府……」 我應下了她所求。 太子以鋪遍全城的紅妝迎我入東宮，登基後宮裡始終只有我一人。 誰知後來，嫡姐與夫君日漸離心，怨意越積越深。她最終以金簪刺喉，只留下一首她與夢中太子才懂的詩。 太子悔得近乎發狂。 隆冬臘月，他命宮人撤走我殿中所有炭盆。 「若非你冒認，朕怎會與明棠生離？」 「如今你的苦不及明棠所受萬分之一。」 再睜眼，我回到了從前。 嫡姐每夜都進太子的夢。 我每天都寫信給那城南大宅裡的主人。 嫡姐還沒來得及求我替她，鑲金嵌玉的箱籠便已鋪滿院子。 領頭的管事開口： 「我家主子說了，這些——」 「都是給二小姐的聘禮。」

嫁給謝崢三年，寵愛沒我的份。 他把嬌妾捧在心尖，我這個正妻倒像不存在。 幸而侯府門第高，面上的尊榮一樣不缺。 我原覺得，這輩子就這麼過也好。 誰知謝崢忽然獲罪，要被流放到邊地。 府邸查抄那天，嬌妾找好了新靠山，流著淚來同他辭別。 「朔北那樣苦，是妾對不住您，謝郎，求您心疼我……」 謝崢沒等她說完，抽劍便取了她的性命。 血珠濺上他的臉，他隨即朝我看來。 我迎著他的目光，發著抖說：「我要隨你去。」

我在京城名聲極好，是人人稱道的賢婦。 只因我的丈夫裴昭一直替朝廷鎮守邊關， 後來受了重傷，昏睡多年仍未醒來。 我便從頭學起醫術， 他的飲食湯藥從來不肯交給別人， 連他與白月光生下的裴懷安，也被我記入名下，盡心撫養。 可誰也不清楚， 裴昭多年不醒，是因我日日把凝血散送進他口中， 更沒有人知道， 裴懷安壓根不是什麼外室子， 這個孩子和裴昭半點血緣也沒有！

我娘知道自己是炮灰女配，還是嫁了。 按書中結局，她嫁給顧廷川，夫君與家業都被繼妹奪走，最后吊💀冷院，身后連口好棺木也沒有。 她把整本書看完，抬手摔到地上，氣得罵了句極難聽的話。 可她沒有跑。 到了吉日，她照嫁不誤。 她告訴我，唯有走完係統規定的劇情，她才能回到原來的地方。 成親那天，城里鋪滿紅綢，八十八抬嫁妝從東街一直排到西街，人人都說顧家迎進門的是一尊財神。 我爹顧廷川揭下蓋頭，眼里的驚艷藏都藏不住，唇角更是一路揚著。 我娘給我上的第一課，就是先看懂男人的目光。 后來，她倚著炕桌剝鬆子，對我說：「他看著我時眼瞳都亮了，那是獵人見了獵物的表情，不是心動。」 「那他究竟在看什麼？」 「看我的銀子。」娘涼涼一笑，「知微，世上沒有白來的深情。男人待你好，得先想清楚他是圖你什麼。」

探春宴上，嫡姐往我的花籃里放了支芍藥。 「這是別人給你的，好好拿著，可不許弄丟！」 她故意賣著關子叮囑。 可我方才看得清楚，花是韓小公爺親手交給她的。 探春宴，贈花便是示愛。 她卻把花給我，無非是等著我出丑。 韓小公爺若惱起來，說我異想天開，竟想攀附他，我連辯解都難。 我正不知如何辦，一只巴兒狗從腳邊躥了過去。 我忽然有了主意，把那朵盛放的芍藥別在了狗的項圈上。

侯府家宴上世子喝醉了，侯夫人叫我送醒酒湯。 上一世，我到了世子房門口，還沒進門，就被人從后面推進去。 屋里香氣甜得發膩，我還沒弄清怎麼回事，就被世子一把抓住。 「芙兒……我難受得很……」 他神志昏亂，摟著我，卻把我認成了另一個人。 我掙不開他，喊到喉嚨嘶啞，仍舊沒能逃過那場侵犯。 酒醒后，世子見身邊躺著的是我，當即變了臉。 「下賤東西！趁本世子喝醉爬上🛏，你不要命了？！」 他根本不肯聽我的辯解。 他砍去了我的手腳，毀了我的容貌，扔出去喂狗。 我在野狗的嘴下疼痛而亡。 再睜開眼時，我回到了被推進世子屋里的前一刻。

我爹娘的傳家玉佩是一對。 兩塊玉上的紋樣，都是如意。 娘親說：「如澈是家中嫡長子，自然是要有一塊的。」 爹爹說：「如寧是你幼妹，你當姐姐，該讓著她。」 兄長和小妹一人分得一塊，到了我，卻什麼也沒剩下。 可是我的名字就叫「如意」呀。 后來輪到婚事，爹娘又把我的好姻緣讓給了小妹。 我再也忍不住，當著家人的面大鬧了一場。 爹娘兄長氣得將我趕出了家。 「唐家養不出你這種不敬父母、不顧兄妹的東西！」 「去莊子上想清楚自己的錯，不認錯，就別回來。」 消息很快傳開。 滿京城都說，唐家二姑娘品行低劣，連至親都容不下她。 又善妒，又會算計，難怪未婚夫婿要退婚。 各家教導女兒時，都拿我做了不該學的例子。 爹娘受不住這些閒話，索性開祠堂，將我的名字劃出族譜。 甩掉了我這個禍害，他們都長舒了口氣。 守在門外不聲不響的皇家儀仗，也終于舒了口氣。 「人是你們自己趕走的，可別回頭說皇家欺負人哦！」 「來呀，迎公主回宮咯！」

我穿書時，我那個反派爹正坐在雨裡，準備把攝政王印扔進護城河，然後再將自己也投進去。 他雙目失明，眾叛親離，留給原主的結局只有一句：父親跳河自盡後，她被送去莊子，活不過冬天。 我抱住他的腿，哭得驚天動地：「爹！印章不能扔！賣了能買八百只燒雞呢！」 聞照夜沉默半晌，摸著我的腦袋，冷冷道：「本王是瞎了，不是傻了。」 後來他想絕食，我把御醫開的藥膳做成火鍋； 他想辭官出家，我在他馬車上掛滿「恭送我爹去當方丈」的紅綢； 他想把我送給💀對頭養，我當場抱住他的脖子大喊：「你敢送，我就天天去他家喊他爹！」 後來我爹，家也不出了，也不自盡了， ​​​​​​​就是我這個屁股，怎麼每天都疼疼的？

我替侯府養了十六年的掌上明珠，竟是莊戶人家的女兒。 夫君勸我別接親女，說鄉下姑娘粗陋，會壞了侯府的臉面；養子護著假千金，說她若離開便要絕食；連她的未婚夫也拍著🐻口，要用性命守住這門婚事。 我端著熱茶，看他們把戲唱完，抬手便將茶盞砸在地上。 「誰想💀，今日把名字報上來，我讓管家給他備棺材。」

大婚喜堂上，未婚夫的妹妹當眾指認我買過落胎藥，滿堂賓客嘩然。 陸承遠還端著一張痛心疾首的臉，說只要我低頭認錯，他還是願意納我進門。 我掀開蓋頭，先問他妹妹：「藥鋪在哪條街？藥錢從誰手裡拿的？」 一個謊話，要拿十個謊話去圓。 可陸家忘了，我謝蘅從來不替栽贓我的人補窟窿，自證更是最沒有必要的事情， 既然他們想用一碗髒水壓低我的嫁妝，我便讓他們親手端著那碗水，跪到京城人人都看得見。

我從小就窩囊。 娘家一敗，夫家就休了我。 我住進柳葉衚衕，靠替人洗衣餬口。 有天，隔壁七歲的小郎君遞來五枚銅錢。 「你替別人洗件衣裳才賺一文，明天給我往學堂送頓飯，這五文都歸你。」 我看了看那雙泡得紅腫開裂的手，還是厚著臉皮收下了。 飯剛送完，就聽見他得意地跟同窗顯擺： 「瞧見沒有？那個是我娘親！」 送過幾回，小郎君過年攢的錢就花光了。 又過了幾日，他那魁梧高大的爹登了門。 我以為是討錢來的，慌忙把銅錢全拿出來。 誰料那壯漢摸著後頸，老老實實地開了口： 「我先前的娘子生孩子時沒熬過來，孩子念著娘……你若不嫌棄，嫁給我吧，往後我養你。」 嫁過去不久，娘家兄長立下大功，聖上準他官復原職。 夫君也一口氣升了三級，成了前夫的頂頭上司。 窩囊了這麼久，我又能抖抖威風了。

裴晟中了情毒，我為報恩，做了他一夜的妻。 裴家門第太高，我怕被人說是借機高攀。 天色還沒亮，我就悄悄出了軍營，南下做起小買賣。 六年過去，我才又聽人提起裴晟。 我去菜市口買酒，聽說裴家出了事，他被關進詔獄，生💀難料。 我想領著五歲的謹兒，去看看他。 裴府已遭抄沒，我幾番尋找，才在京郊一座破廟裡找到滿頭白髮的裴老侯爺和夫人。 佛像前擺著一封絕筆信，還有兩碗下了砒霜的薄粥。 裴老侯爺長嘆一聲，勸我別費口舌了： 「我們活下來也是讓人糟踐，倒連累了我兒。」 兩位老人鐵了心要💀，我輕輕推了推謹兒： 「謹兒，給祖父祖母請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