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教坊做花魁時，供養過一個城外的賣油書生。 他的吃穿藥錢、束脩紙墨，都是我置辦。 連替我脫離樂籍的贖銀，也是我一兩一兩攢好交給他的。 他抱緊錢袋，眼里含淚，發誓道： 「等我高中，定護你后半生安穩，再沒人敢拿你的身份羞辱你。」 可他做了官以后，瞧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冷： 「既然已經從良，為何還總打扮得這樣顯眼，惹人側目？」 「成親這麼久都沒身孕，定是從前避子湯喝壞了身子。」 后來，他竟要把我半生的首飾送給白月光。 「這都是你在教坊掙來的臟錢，拿去救清荷，也算同舊日恩斷義絕！」 我沒有答應。 推搡間，我失手把他撞下長階。 他當場摔💀，我也被判秋后問斬。 這段荒唐情分，本該就此了結。 誰知再睜眼，我又回到了教坊司。 滿🏢笙歌，燈燭晃眼。 🏢下，周硯安挑著油擔，求見沈知微。 我倚在榻邊，連眼皮都懶得抬： 「一個賣油的窮書生，也敢來見我？轟出去！」

我天生就嫉妒心很重。 只要別人有的好東西我沒有，我這心里就刺撓著想要。 小時候隔壁的霜姐膚色勝雪，我妒得夜夜給她磨黑料。 念書時顧家哥哥一目十行，我氣得鑿開墻，讓他挑燈夜讀。 就連竹馬撒尿比我遠，我都氣的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。 做皇后的這幾年，我這毛病越來越重。 后宮的女人太多了。 羅貴妃花容月貌，梁美人腰肢輕軟，杜昭儀開口像黃鶯。 我酸得牙根發癢，挨個想法子送走了她們。 沒想到這后宮才安靜半天，皇上便說要再選一批新人。 我盯著他，心里的酸水一個勁兒往上冒。 這人實在是會投胎，成了帝王，想要什麼都是動動嘴的事。 我嫉妒得想咬人。 既然皇帝能這樣快活，為何坐龍椅的不能是我？

我打小就是錦鯉命。 每回進廟抽簽，拿到的準是上上簽。 全家要被押去流放前一日，聖上聽說我的好運，忽然起了興致。 他把唯一那道赦免聖旨混進一隻木箱，叫我伸手挑。 我隨意抽出一卷，正是那道赦免聖旨。 許家因此免罪，父親還被升作禮部尚書。 花朝宴上，京中最惹眼的裴景澄把定親用的芍藥藏進錦盒。 「誰拿到這朵花，我便娶誰。」 我隨手選了一隻。 盒蓋掀開，芍藥就在裡面。 成親以後，他體貼周到，挑不出半點不好。 後來我病入膏肓，臨💀前剪下一綹頭髮，放進他掌心。 「我這一生運氣極好，想要的幾乎都得到了。」 「唯有一件遺憾，沒能陪夫君走到白頭。」 「若還有下一世……」 我尚未說完，裴景澄低頭看了眼那綹頭髮，緩緩搖頭： 「許秀寧，下輩子別再橫在我和清嫵中間了。」 「若非你有錦鯉命，我娘根本不會逼我迎娶你。」 再睜開眼，我竟回到了花朝宴。 裴景澄一身錦衣，親手把藏著芍藥的盒子送到我面前。 我立刻退開半步。 「公子好意我領了，可我已有心上人，這盒子我不抽。」

母親臨終前，教我要聽話。 堂弟搶走我的酥糖，繼祖母讓我讓著他。 我照做了，轉身把一盆濕泥全塞進堂弟嘴裡。 「堂弟吃了我的酥糖，我餓得只剩泥巴能吃。」 「可祖母說，好東西都該先給堂弟，那這盆泥也該先讓他嘗。」 後來，二叔犯下💀罪。 繼祖母拿孝道壓爹爹，逼他交出兵權，讓二叔去邊關掙命。 「我讓你把兵權交給你二弟，你就必須交！」 「百善孝為先！我只要還有一口氣，就是你們頭頂的天！」 我照舊聽話。 第二天就定了一口最結實的棺材。 繼祖母一天不閉眼，爹爹就得一天受她拿捏？ 那我送她去天上待著不就好了！

認親那晚， 顧府就被定了謀逆。 成年的男人全都流放，府中女眷則要押往教坊司。 我剛要從後門離開， 便聽見兩個僕人在說話。 「老爺與公子寧肯💀，也不肯向新帝低頭，氣節倒足。」 「他們只惦記假千金！滿府女眷都得為貞潔送命，竟把真千金連夜接回來頂她。」 「可憐夫人毫不知情，才見到親女兒，轉眼就要在地下重逢。」 話音落下沒多久， 顧夫人領著一屋女眷走了進來。 她紅著眼，把一碗羹送到我手邊。 「我可憐的女兒，我還沒疼過你，你便趕上這場禍事。」 「教坊司不是清白地方。為了貞潔，顧家的女人只能去💀。」 我聽得眉頭直打結。 我從小跟著師父在青城山修行， 人間許多話，我一直聽不明白。 方才我就想問個明白。 他們嘴裡的「貞姐」，到底是哪路妖怪？

我三歲那年，高熱燒壞了腦子，從此要比旁人木訥些。 五歲時，娘送我進書院，遠遠指著人群里一個清秀白凈的小公子，說： 「鳶兒，那是娘替你挑的夫君，你可得用心追求他。」 我聽話地點了頭。 多年后，娘從外頭回來，慌得連茶都顧不上喝：「鳶兒，弄錯了！你追錯人了！」 我認真想了一會兒：「不要緊，現在換一個也不遲。」 話音剛落，那人就把我扣進懷里，不許我動：「鳶鳶想得倒簡單，你以為自己還能換人？」

我是個安分守己的孤女。 唯一的愛好，就是穿過霧林，到山腳處撿撿那些男人、女人，還有走失的牲口。 顧淮就是我從路邊撿回來的。 誰知他剛恢復記憶沒幾日，就哄我帶他穿出林子，隨后翻臉般的朝我丟來一塊玉佩。 「之前是因為我什麼都不記得，才不得已留在你身邊。」 「以后要是碰上難事，拿著玉佩進城找我。」 「再撿到人或牲畜，應該先上報官府，別再用你那些見不得人的手段勾引別人了！」 顧淮說完就走，連頭都沒回。 他還罵我不問自取等同偷竊，人也是一個道理。 可山野空蕩蕩的，我撿到的東西，不就應該是我的嗎？ 我沒覺得哪里不對。 更沒想過要進城找他。 所以回家的路上我又撿了個男人。 「跟我回去可好？你不答，我就當你答應了。」 那人昏迷著，被我擺弄得腦袋輕輕點了兩下。 這下我放心了。